乾隆南巡记
〔清〕不题撰人 著
简体中文版 中华传世珍藏古典文库
©艺雅出版社 20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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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AN 4057664100771
最后修订:2017年12月15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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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回 北京城贤臣监国瑞龙镇周郎遇主
第二回 杏花楼奸党遭诛海边关良臣保驾
第三回 退妖魔周郎配偶换假银张妇完贞
第四回 区家村智退庄客金平城怒斩奸官
第五回 雷老虎擂台丧命李巴山比武欺人
第六回 梅花桩僧俗比武西禅寺师徒相逢
第七回 林胜捉奸遭反捏黄坤抱屈遇高僧
第八回 下潮州师徒报仇游金山白蛇讨封
第九回 英武院探赌遇名姝朱仙镇赎衫收勇士
第十回 杨遇春卖武逢主僧燕月行凶遭戮
第十一回 遇诗翁蔡芳夺舟访主子伯达寻江
第十二回 夺鲈鱼踢伤伦公子投村庄收罗众豪杰
第十三回 妖道人围困海波庄玉面虎阵斩高发仕
第十四回 少林寺门徒私下山锦纶堂行家公入禀
第十五回 牛化蛟贪财丧命吕英布仗义报仇
第十六回 雷大鹏别师下山胡惠乾送儿入寺
第十七回 下武当道德报仇游羊城五枚解急
第十八回 刘阁老累代光昌赵芳庆武艺无双
第十九回 赵教头知机识主朱知府偏断身亡
第二十回 苏州城白花蛇劫狱牛头山黄协镇丧师
第二十一回 接圣驾区镇威擢职结亲谊周日青吟诗
第二十二回 黄土豪欺心诬劫张秀才畏刑招供
第二十三回 伯制军两番访主唐教头二次解围
第二十四回 待月楼奋鹏护驾寻芳市老虎丧身
第二十五回 毓秀村百鸟迎皇小桃源万花朝圣
第二十六回 游花园题赠佳人词闹新房戏谑风流话
第二十七回 急脚先锋逢恩得赦投怀柳燕遇主成亲
第二十八回 痴情公子恋春光美貌歌姬嗟命薄
第二十九回 蕴玉阁狂徒恃势天香楼义士除顽
第三十回 东留村老鼠精作怪飞鹅山强贼寇被诛
第三十一回 李全忠寻仇摆擂台程春孝解忿破愚关
第三十二回 白面书生逢铁汉红颜少女遇金刚
第三十三回 英雄遇赦沐皇恩义士慈心叨御赐
第三十四回 命金刚碧玉共成亲逢圣主许英谈战法
第三十五回 三英雄庙前逞力两孝子遇水无灾
第三十六回 碧连孝感动家姑紫薇遗宝赐佳儿
第三十七回 报恩寺和尚贪财广法庵女尼死节
第三十八回 王宝珠贪淫殒命录金言警世除顽
第三十九回 叶公子通贼害民柴翰林因侄会主
第四十回 陈河道拯民脱难邹按察救驾诛奸
第四十一回 扬州城府宪销案金华府天子救民
第四十二回 仁圣主怒斩贪官文武举同沾重恩
第四十三回 安福战败飞龙阁赵虎收伏金鳌吼
第四十四回 老大人开科取士白安福建蘸酬神
第四十五回 锦纶堂设坛度亡魂胡惠干恃恶又寻仇
第四十六回 说闲言机匠起祸夸武艺恶霸打人
第四十七回 递公禀总督准词缉要犯捕快寻友
第四十八回 印月潭僧人不俗仪凤亭妓女多情
第四十九回 夺佳人日青用武打豪奴咏红知恩
第五十回 入县衙怒翻公案到巡抚请进后堂
第五十一回 杭州城正法污吏嘉兴府巧遇英雄
第五十二回 害东翁王怀设计见豪客鲍龙显能
第五十三回 重亲情打伤人命为义士大闹公堂
第五十四回 周日青力救郭礼文李得胜鞭伤鲍勇士
第五十五回 醉大汉洪福救主旧良朋华琪留宾
第五十六回 周日青小心寻圣主杨长祺请罪谒天颜
第五十七回 方快头叩问吉凶高相士善谈休咎
第五十八回 识真主高进忠显名访细情何人厚得信
第五十九回 施毒计气煞惠干逞凶狂打走方德
第六十回 伤母子胡惠干狠心调官兵曾必忠设计
第六十一回 调兵围困西禅寺会议协拿胡惠干
第六十二回 西禅寺胡惠干惊变大雄殿高进忠争锋
第六十三回 破花刀惠干丧命掷首级三德亡身
第六十四回 绝后患议拿家属报父仇拟请禅师
第六十五回 奉旨访师方魁跋涉应诏除害白眉登程
第六十六回 闻家信方快头垂泪探消息马壮士逞能
第六十七回 旧地重游山僧势利轻舟忽至姊妹翩跹
第六十八回 俗和尚出言不逊猛英雄举手无情
第六十九回 叩求恕罪前倨后恭阅读来书惊心动魄
第七十回 志切报仇心存袒护出言责备仗义除凶
第七十一回 运内功打死童千斤使飞腿踢伤谢亚福
第七十二回 道人寄语巡抚奏章阁老知人英雄善任
第七十三回 约期比试锦纶下书结伴同行白眉除害
第七十四回 扫除恶霸不忍同门力敌仇雠击杀至善
第七十五回 众教师大破少林寺高进忠转回广东城
第七十六回 顽梗既除八方向化帝德何极万寿无疆
话说自李闯乱了大明天下,太祖顺治皇帝带兵过江定鼎以来,改国号曰大清,建都仍在北京,用满、汉、蒙古八旗兵丁,由北至南,打成一统天下。开基创业以来九十余年,传至第四代仁圣天子,真个文可安邦,武能定国,胸罗锦绣,腹满珠玑;上晓天文,下知地理,三坟五典,无所不通;诸子百家,无所不读;兵书战策,十分精通;十八般武艺,件件皆能。是时天下太平,人民安乐,八方进贡,万国来朝,真所谓马放南山,兵归武库,偃武修文,坐享升平之福。
却说一日五更三点,圣驾早前,只见左边龙凤鼓响,右边景阳钟鸣,内侍太监前呼,宫娥翠女后拥,净鞭三下响,文武两班排,圣天子驾到金銮宝殿,升坐龙床之上。王公大臣、诸侯贝勒、四相六部九卿、翰詹科道及内外大小功臣,山呼万岁,朝见君皇。圣上传旨,即赐卿等平身,随开金口说道:“朕今仰承列祖列宗基业,借你大小臣工之力,上天眷佑,风调雨顺,国泰民安,坐享太平,实乃万民之福。昨日偶然想得一对,汝等众卿为朕对来,重重有赏。”众大臣齐声答道:“陛下有何妙对?求御笔书下赐与臣等一观。”圣上闻言,即命内侍捧上文房四宝,浓磨香墨.慢拂金笺,御笔写出上联云:玉帝行兵,雷鼓云旗,雨箭风刀天作阵。
写毕,赐与众臣观看。诸大臣见了此对,各人面面相看,均如泥雕木做,并无一人可以对得。圣天子在龙案之上见了这个光景,龙颜不乐,大有拂然之色。斯时,有一大臣上前启奏,圣上一看,乃是文华殿大学士陈宏谋,随即问道:“卿家可能对得此联否?”陈宏谋奏道:“老臣才学浅陋,何能对得此对!老臣有一门生,是广东广州府番禹县人,现是新科举子,来京会试的,姓冯名诚修。此人才高学广,必能对得此联,望陛下准臣所奏,宣召冯诚修到来,定然对得。”天子闻言,问道:“此人现在何处?”陈宏谋道:“现住臣家。”圣上即着黄门官传朕口诏,前往陈宏谋府内立召冯诚修前来见朕。黄门官领了圣旨,直到陈府,开读已毕,冯诚修望阙叩头谢了圣恩,随了黄门官直入午朝门。黄门官带领引见,俯伏金阶,三呼万岁万万岁。朝见已毕。圣天子即开金口,御赐平身,问之曰:“闻卿广学多才,特宣卿对来,重重有赏!”冯诚修奏道:“小臣岭南下仕,学识庸愚,谬承陈老师保奏,诚恐对得未工,有辱君命,其罪非小。望陛下恕臣之罪,赐臣一观。”天子闻言,御手在龙案上取了上联,交与内侍,赐与冯诚修观看。随着内臣另赐文房四宝一副,犹如殿试一样,慢慢对来。冯城修接了那金笺,展开一看,略不思索,举笔一挥而就,殿前官接了,晋呈御览。圣天子龙目一看,写得龙蛇飞舞,十分端楷。对云:龙王夜燕,月烛星灯,山肴海酒地为盆。
天子看了,不觉哈哈鼓掌大笑,极口赞道:“卿才压中华,深为可喜!”又将龙目一看,只见冯诚修眉清目秀,一表人材,出口成文,如此敏捷,圣心大悦,即着御前供俸官在金殿之上赏赐御酒三杯,金花彩红,护送回陈宏谋相府,俟会试之后,另行升赏。冯诚修叩头谢过圣恩,得意洋洋,回到陈府,不在话下。
且表圣天子赏了冯诚修后,随问大臣:“孤家意欲前去江南游玩一番,卿等众臣,有何人能保朕躬前往?”连问三次,并无一人敢应。圣天子不觉大怒,说道:“寡人不用你等保驾,独自一人前往,又有何妨!”随即传旨,卷帘退班,各官退出。圣驾转到太和殿,御笔写下圣旨一道,交与掌宫太监荣禄,面谕道:“朕前往江南游山玩景,久则十年,少则五载,自然回来。汝明日早上,可将此旨意交与大学士陈宏谋、刘镛等,开读便了。”说完,装作客商模样,出后宰门去了,不提。
再说次日五更三点,各官齐集朝堂,不见圣驾设朝,只见掌宫太监荣禄将昨日圣上留下圣旨一道交与大学士陈宏谋、刘镛等观看。二人在龙书案上展开同读,只见诏书上写着:朕离燕地,驾幸江南,迟则十年,早则五载,江山大事,着陈宏谋协同刘镛,秉公料理。各大臣见陈宏谋即如见孤皇耳!钦此。
圣旨读完,各大臣均皆不乐,各自退前回府而去。这且慢表。单讲圣天子出了后门,扮作客商模样,慢步行来,不觉到了瑞龙镇。只见六街三市,闹热非常。迎面一座酒楼,十分高敞,招牌上:绮南楼仕商行台。又一招牌上写着:“满汉酒席京苏大菜”。天子看了,展开大步,直上楼中坐下。店小二上前陪着笑脸问道:“客官是用酒饭,还是请客?”天子道:“并非请客!你店中如有上等酒菜,尽行取来便了。”小二闻言,忙将上好酒菜一席,弄得齐齐整整,摆列桌上,请客官宽用,随站一旁俟候斟酒。圣天子一面用酒,一面问道:“你这瑞龙镇倒还闹热。”小二道:“敝处是京师通衢大路,原也闹热,近因迎赛神会,所以更加人多,客官不妨明日到此一游。”天子点头道:“好!”一宿晚景不提。
次日用了早膳,即将包裹寄在店中,信步前行。只见街市之上,人如蚁密;各店坊中,百货充盈,倒还公平交易。天子见此太平景象,心中十分欢喜。行了半天,腹中饥渴,望见前面有座酒楼,名曰聚升楼,起得十分华美。远望三层酒楼,高有数丈,楼上吹弹歌舞,极其繁华。门外金字写着:包办南北满汉酒席,各色炒买俱全。进得门来,一望酒堂之上,席无虚设,饮酒人极多。再上一层楼,客虽略少,陈设比下边更胜。直至三层楼上,摆设着无数名人字画、古董,甚为清净雅致,只是客座之人,并无饮酒之人。天子拣了一个最好客座坐下,酒保跟着上来,站在一旁:“请客官将酒牌点了菜名,小的照办便是!”天子说道:“你店有什么上好酒菜,只管搬来便了。”酒保闻言,随将荤素酒肴,尽行送上来,开怀畅饮。遥望楼下会景,赛得十分闹热,人山人海,拥挤不开,圣心大悦,直饮至申牌时分,会景散场,看的人也散了。是时,天子饮得酩酊大醉,方才慢慢一步步下楼。酒保在楼上将酒数看了,连忙跟下楼来,即向柜上说:“此位客官共用酒菜钱八两六钱四分。”天子闻言,将手去身上一摸,不觉呆了:岂知来时未带银包。只得连声说道:“来得匆匆,未曾带银,改日着人送来何如?”店家道:“岂有此理!这位说未带,那位又说没有携银子,饮了酒,吃了菜,若都如此说改日送来,小店还用开么?就有泰山这样大的本钱,也还不够,若是未有银子,请将衣服留下!”天子闻言,勃然大怒,道:“若不留衣服便如何?”店家说:“若不留衣服,便出不得店门!你就是当今万岁,来吃了东西也要还钱;如无钱,龙袍也要留下。”天子闻言,大喝一声,犹如平空一个霹雳,起一脚将柜面踢翻,望着店家一掌打去。这天子文武全才,力大无穷,店家如何当得他住?早已打得各人东倒西歪。正在打得落花流水,酒堂人走的走了,散的散了,打得不能开解之际,忽然门外来了一个少年童子,生得唇红齿白,目秀眉清,一表人材。急忙上前拦住说道:“有话慢慢讲,千万不可动气!”圣天子正在大怒之时,忽见此小童将他拦住,满面随笑,再三劝解,有如此胆识,不觉圣心大悦,自然住手,随即问道:“你这小童因何将我拦住?难道店家是你亲眷不成?你姓甚各谁,说与我知道。”小童说道:“好汉说那里话来!四海之内皆兄弟也,见有不平之事,断无袖手旁观之理。我非店家亲眷,不过偶然经过,见好汉如此生气,特自上来劝解,万望暂息雷霆之怒,把他不是之处对我说知。或是小事,请看薄面容情一二。古云:人情留一线,日后好相见。小人姓周,名日清,本处人。舍下离此不远,请好汉过茅店一叙,何如?”圣天子见他说辞伶俐,举止安闲,问答清楚,心中喜悦,就将吃了店家酒菜,身上未曾带银,他说若无银子,就是当今万岁爷也要脱下龙袍,如此无理。小童闻言,说道:“此乃小事,未知好汉欠他多少酒菜银子?代好汉付他便了。”忙出身边取出银子一锭,约有十两纹银,完了酒钱,一手携着圣天子手说:“方才匆忙,未曾请教高姓大名?”圣天子答道:“姓高名天赐,北京城里人。”问答之间,不觉已到日清家里。忙问日清:“你家内还有甚人?”方才十两银子,恐其父母追究。日清道:“父亲亡过,只有寡母,老伯请坐,容我进内禀知母亲,请出来相见。”随即进去,将上项事情,详细禀知母亲。那黄氏安人见儿子小小年纪有如此志气,交结世人,也自欢喜。即着清儿倒了一盅香茶出来,双手敬奉。圣天子接了茶,随着日清进去,替我与你母亲请安。黄安人在屏风背后回说:“不敢当!”一面用眼观看,见此高姓客人,龙眉凤目,一表人材,心中暗思必非常人。只见高姓客人问道:“令郎如此英俊,不知现年几岁?因何不与他读书?将来必有上进。”黄氏安人答道:“小儿今年十五岁也。念过书,粗识几字,但恨他总是交结朋友,学习武艺,不肯用心读书。万望贵人指教,就是小妇人之福了。”圣天子说道:“我有句不知进退话说,未审夫人可容纳否?你令郎有这样气概,他日必非居于人下。小可现在军机大学士刘镛门下,意欲将令郎认为螟蛉之子,将来谋个出身,不知尊意可允从否?”黄氏闻言,十分欢喜,连道:“若得贵人如此提拔,小妇人感激不尽!”忙叫清儿上前叩头拜见契父,圣天子用手在九龙暧肚上摘了一粒大珍珠,作为拜见之礼。日清谢后,送与母亲收好。黄氏说道:“贵人意欲何往?可否将小儿带去?”圣天子道:“我今欲到南京一游,令郎愿往,不妨同去一走。”黄氏应允,即着家人摆上酒宴,至申牌时分,用完晚膳,日清背上包裹,辞别母亲,随了契父出门,仍回绮南楼客寓住了一宿。明日起来,付了店钱,出了瑞龙镇,望着海边关一路而去。
晓行夜宿,不觉来到海边关内。是日尚早,投了人和客店。小二打扫洁净地方,安顿包裹床铺,泡了一壶好茶,将洗面水两盆放下。圣天子一面洗去面上尘垢,一边问小二道:“此处可有什么好游耍地方吗?”小二回说:“虽有几处,均属平常。只有海边叶大人公子叶庆昌在庆珍酒楼旁边起了一座大花园,园内起座杏花楼,极其华美,为本地第一顶好去处。叶公子每日在此楼上游玩,不许闲人进去。客官如遇公子不在,进去一游,胜别处多矣。但叶公子每日早晚必在楼内饮酒,午后回府。现下已过午时,容官碰巧前往一游,回来用晚饭未迟。”圣天子随问:“店家姓甚名谁?与我们看着包裹,我去一游就回来便了。”店家说:“小的姓周,名洪,坐柜的是我妻舅,姓严名灵。小的郎舅在此多年,请客官放心前去,早些回来便了。”圣天子随即带了日清,出了店门,问店家这杏花楼从哪条路去,店家说道:“由此东边大街直行,转过左手,海边街上最高这座大楼就是。”周日清闻言,随即上前引着前往。正是从此一去,弄出弥天大事,有诗为证:
帝皇无事爱闲游,柳绿花红处处幽。
毕竟恶人有尽日,霎时父子一同休。
按下不提。再表圣天子与周日清望着东边一路而来,转了弯,果见近海傍大街上,远远有一座高楼。走近楼下,四围砖墙围着,上有金字蓝地匾额“庆珍酒楼”,生意极为闹热,来游的拥挤不开。随即分开众人与日清进了头门,看见两旁时花盆景摆列甚多。一望酒堂上,客位坐满。正欲上楼,只见酒保上前赔笑说道:“客官碰巧来得迟了。小店楼上楼下都已坐满,先来的客已无位坐,所以都站门外了,请客官改日再来赐顾。”圣天子闻言,答道:“我们不吃酒,只要你引我到杏花楼上一游,我重重有赏。”酒保道:“虽然使得,只是叶公子申牌时要回来的。客官进去游玩不妨,第一件不要动他东西,第二件务要申牌时以前出来,切勿延迟。误了时刻,被叶公子看见,累小人受责。”圣天子说道:“我都依你便了。”于是酒保在前引路,来到杏花楼院门口,遂将门开了。进得门来,一条甬道,都用云石砌得光滑不过。迎面一座小亭,横着一块漆地沙绿字匾额,写着“杏花春雨”四字。转过亭后一带松荫,接连一座玲珑嵯峨假石。上了山坡,来到山顶一望,一片汪洋,活水皆从四面假石山中曲折流聚于中。这杏花楼起在塘中间,此山顶上有度飞桥,直接三层楼上。两旁均用小万字栏干围起,高在半空中,极为凉爽。然此待为夏季进园之路,若冬天,另有别条暖路,避去风雪,至楼内上层。此楼造得极其富丽,十分精巧,游廊上摆着各色定窑花盆,两边的是素心兰花。进得楼来,四面屏风隔子俱用紫榆雕嵌,五色玻璃,时新花样,椅桌俱用紫檀雕花,云石镶嵌。各处挂着许多历代名人字画、古董玩器,为大家内所无的。圣天子畅游一番,游时忽见三层楼上酒厅中,摆着一桌十分齐整满汉酒筵,并未有人入席,随问酒保道:“你方才回说没有空座,头酒菜都卖完了,因何又有这一席?难道自己受用不成?好生可恶!还不快去暖酒来,我就在这里开怀畅饮。食完了,俟侯得好,重重有赏。”酒保闻言,惊得面如土色,连忙说道:“此酒席是叶公子备下,申刻到此用的,谁敢动!未曾进门之先,已与客官说明,不要妄想。务望到各处游玩,早些出去为妙,不要闯祸来,小的就万幸了。现今将近申牌时分,倘若再迟延,碰见公子,非但小的性命不能保全,连客官也有不便。”圣天子闻言大怒,喝声:“奴才胡说!难道你害怕叶庆昌,就不怕我么?等我给个厉害你看!”说着用手将酒保提起来,如捉鸡一样,殊不费力,高高举起,望着窗外说道:“你若不依我,管教你死在目前!”酒保大叫:“客官饶命,小的暖酒来便是。”圣天子冷笑了一声,轻轻将他放下,随道:“你只管放心搬酒菜上来,虽天大事情有我担当。”酒保无奈,只得将叶公子所备下各种珍肴美味送上楼来,随即着人暗中报知叶庆昌不表。圣天子与周日清在杏花楼欢呼畅饮。再谈叶庆昌公子。他是海边关提督叶绍江之子,奸恶异常,倚着父亲戚权,谋人田宅,占人妻女,包揽人命重案,刻剥百姓,鱼肉客商甚于强盗,所以家内如此富厚。叶绍江见他能做帮手,十分欢喜,言听计从,狼狈为女干,万民嗟怨,不知费尽多少银子,起造这座杏花楼,每日早晚同一班心腹,狐群狗党到此欢叙,设计害人。不料这日正在府中与手下人商议要事,忽见看守杏花楼的家丁跑奔回来报道:“现在有两人硬进杏花楼,将公子所备的酒席押着店家卖与他吃,酒保不依,他就要将酒保打死。已经在楼内畅饮,请公子快去!”公子一闻此言,暴跳如雷,即刻传齐府内一班家丁教头人等约有一百余名,执齐各色军器,飞奔杏花楼而来。到了门首,公子吩咐:“各人均在楼下前后门口分头把守,听我号令,叫拿就拿,叫杀就杀,不许放走一人,违者治罪。小心捉着这两人,重重有赏。”随带了八名教头、两个门客当先拥上楼来,来到第三层楼酒厅之上,见座中一人,年约四旬以上光景,生得龙眉凤目,威风凛凛。相貌堂堂。旁坐一少年童子,年约十三四岁,生得眉清目秀,酒保侍立一旁,满面愁容,十分怕惧。公子看了,上前大喝道:“何方村野匹夫,胆敢威逼酒保,强占本公子杏花楼,食我备下的酒菜,问你想死还是想活?敢在太岁爷爷头上动土,难道你不闻公子的厉害?快把姓名报上,免我动手。”那酒保见了公子,急忙跪下磕头,说道:“小的先曾再三不肯,无奈他持强,如若不依地,几乎把小人打死,只求公子问他,宽恕小人之罪。”说完就在楼中地上叩响头,犹如捣蒜的一般,春得桌上杯盘齐响。圣天子看了这般情景,不觉拍手哈哈大笑,不知说出什么言语,后来如何动手打死公子,叶绍江起兵擒捉忽遭阴谴等情,且听下回分解。
圣天子正与周日清干儿在此杏花楼上开怀畅饮,忽见楼下拥上一班如狼似虎之人,为首一人蛇头鼠眼,形容枯槁,声如破锣,身穿熟罗长衫,外罩局段马褂,足蹬绣履,口出不逊之言。酒保跪在他跟前,叩头不住,口称公子。知是叶绍江之子叶庆昌,听了他一片胡言,不觉呵呵大笑,随说道:“你老爷姓高名天赐,这位是我干儿,姓周,名日清,偶游此楼不觉高兴,就吃了备下酒菜。你又怎么样?若是知趣的,走上来,叩个头,赔了罪,快快把这狐群狗党退了下去,既不扫了老爷们的兴,我自然用完了多赏你几两银子。倘若牙崩半个不字,管教你这班畜生一个个死在目前,若走了一个也不算老爷的厉害。”叶庆昌一闻此言,激得无名火三千丈,暴跳如雷,大叫:“快与我拿他下来。”当下各教头手执军器蜂拥上前。圣天子此际手无寸铁,难以迎敌,忙将酒席踢翻,随手举起座下紫榆宫座椅,望着各人打将过来,力大又势猛,众教头早有一人打倒在地。叶公子见势头来得凶,正欲走时,早被地下酒菜滑跌在地。圣天子飞步向前,双手将他提起,各人大惊,要救也来不及,只见圣天子说声:“去吧。”望着窗外如抛绣球一般,在三层楼上,抛在假山石上。这楼有八九丈高,抛入塘中山石之上,周身骨如碎粉,各人大叫:“不好了!打死公子了。”随即,有几个家人飞奔下楼,回府报信。各教头现在楼上,不便动手。随即一齐退了下来,把杏花楼前后门户重重围住,恐怕这人走脱。当下,圣天子招呼周日清从楼上打出来,一层层都是桌椅,将去路拦住,拨一层又是一层,已有三分倦意,打到门口,又早有各打手及教头截住去路。圣天子在楼内拾了一对双刀,周日清也拾了一对铁尺,尽力望外打来,势如猛虎,勇不可当。无奈人多,虽已打死数十人,仍然拚命拦着,死也不肯退去。这且接下不表。
再说海边提督叶绍江正在衙内与各姬妾作乐,忽见有两个家人飞跑回来,跪在地下哭,叫道:“不好了,公子在杏花楼被两人从三层楼上提了起来,抛在假山太湖石上,死得脑浆迸出,骨如粉碎。”叶绍江一闻此言,登时大叫一声,魂飞魄散,气死交椅上。左右侍妾慌忙用姜汤救了半时之久。方才渐渐醒来,放声哭叫:“孩儿死得好苦呀!”随即喝问家人:“因甚事情与这两个争斗起来?”家人就把上项事情详细禀知:“现在各打手已经被他伤了数十人,还拚命围着与他死战,不肯放他走脱。我等众人一面守着公子尸首,飞跑前来报知老爷,只求快些点兵去协同各人捉他回来,以报公子之仇要紧。如若迟延,定然被他走脱了。”说完只管在地上叩头。叶绍江听了,气得无名火高三千丈,七窍生烟,即刻拔下令箭,亲自点兵齐了,提标部下五营四哨马步兵丁,飞风前往杏花楼来。不论诸色人等,如能当场捉拿其人者,重重有赏。一面出令,一边飞马前来,早见望花楼前一派喊杀声,家将们被这两人打得抵挡不住,看看要出重围。当下,叶绍江喝令马步大小众士,一齐协力上前。见他如此勇猛,难以就擒,暗暗着部下人,远远将长绳及板凳绊他脚下。
且说圣天子正在如狼似虎追杀各打手,忽见兵丁越杀越多,就知接应的来了,心中一想:招呼日清打出去吧。只见许多长绳、板凳绊将来。日清早被绊倒在地,急忙上前救时,自己也被绊跌。心中一急,此乃万民之主,有百神保佑,泥丸宫真龙出,见金光万道,雾爪云鳞上冲霄汉,直达灵霄宝殿。
这日玉帝升殿,查检下界善恶,查得海边关提督叶绍江前身,本属灵猴,修炼千年,合入地仙之列,因与太行山八百年硕鼠有父子尘缘,故令先后转胎下世,望他身到朝堂,为国效忠,爱民惜福。不料他二人投入官家,前言悉背,凌虐子民,无恶不作,所犯诸大过早经虚空过住神灵,日夜伺察,陆续奏闻。是日天皇查察之余,拍案大怒,忽据守殿仙官跪称:“当今天子被叶绊倒,亟须速护,并去奸臣。叶氏父子恶贯满盈,应早收灭”等语。为饬南天门黄灵客钦旨传饬,该处城隍土地诸神,分头遮护。你道城隍是谁?原来曾做太仓州属嘉定县之陆稼书太老爷归真之后,上帝以其生前正直,即饬赴该处城隍之任。到任以来,迄将一载,深恨叶氏父子行为,而不忍即行示罚者,冀其父子改过自新,以消前愆。今闻天语,即传当方土地,带同文武各官,神兵二十名,竟奔杏花楼而来。只见叶绍江正在指挥狐群狗党。城隍大怒,即举手向叶心一指。却说叶绍江见了打死儿子的仇人,眼中火出之际,忽觉心中大痛,大叫一声满地就滚。那些手下的狐群狗党,见此光景,早将绊天子的绳丢了,赶拢问慰,只见叶绍江口吐鲜血,面色渐白,大叫数声,呕血斗余,一命鸣乎,恍如路毙。众人只得设法用软轿抬回署中,所有中军等官与诸将士,不明其故,互相惊异,一时哄动了合城人等,齐来观看、探问,有谓气极而死者,有谓受阴箭而亡者。内有学问深者,谓该父子同日死于非命,以其平日之作为,故受阴谴,此系恶报。于是皆知天谴,大快人心,一霎时纷纷激去。
却说圣天子绊倒在地,翻身立起,忽见众兵丁交头接耳,丢了绊绳,纷纷走散,不来对敌。忙将干儿子扶起,顺手在地拾得短刀两把,日清亦拾得铁棍一条,正欲开步动手往外打出,忽见人渐散去,传说叶提督呕血而亡,实深骇异,暗想:“此等恶人,即不遭天谴,定干国法,今虽身死,必使戮尸之律,方快天下人心。”正在与日清闲论,一面说话提刀而行,遥见客店中掌柜之严灵跑来,走得满头臭汗,气吁吁的说道:“因有人传说客官在此与园主打架,恐有吃亏之处,故奔来探听。”圣天子一见严灵,心中大喜,说道:“来得甚好。”即与日清、严灵转入杏花楼账房内,随手抽花笺一张,信笔写成一信,封好了口。正欲与严灵说话,忽闻日清道:“孩儿想,今叶奸臣虽心痛自毙,然此是朝廷大官,今日之事,定有奸党为伊报仇,拦住我们不能脱身,请干爹早定妙策。”天子道:“吾儿放心,管教除尽此害,只要烦严灵速将此信连夜送入京城,就有天大的罪名都可消了。”事不宜迟,即唤严灵来前,不可泄漏,附耳低言:“速将此信进入京城大学士刘镛府中,说有圣旨,他自然会接你进去,你把目前情形说知,叫他快来,他自有法儿,你不用害怕,胆大上前,不可泄漏,误我大事。”严灵、日清至此,始知就是圣驾。严灵速忙跪下,口称死罪。圣天子嘱他:“不要声扬,立去为妙。”当下二人就知当今天子,不觉当时且惊且喜,十分放心。
那日,刘镛正在府中静坐,忽见守府家人报说:“外面来了一个人,说有机密圣旨。”不觉大惊,即将严灵请进,排开香案叩头,跪读诏曰:
朕游历江南,驾至海边关庆珍酒馆内杏花楼饮酒,因该关提督叶绍江之子叶庆昌斯朕,被朕打死。其父提兵赶来,虽受天谴,当场呕血而亡,但查得平时作为,实堪痛恨,望刘卿见旨,即命九门提督彦汝霖提兵前来,除将该叶氏父子外,并着满门抄斩,以伸国法。速速此谕。
刘镛读毕,大惊失色,急忙拜会九门提督,将圣旨与他看了,随即点齐十八名侍卫,御林军三千,飞风般似竟到海边关来叩见。天子随即密传口诏:“着彦汝霖将叶绍江父子戮尸,全家拿下,满门斩首。行刑之际,合关军民无不称快。所遗海边提督篆务,即着山西提督军门姚文升署理,钦此。并着查抄叶绍江家产之后,彦卿家即可带同侍卫等回京复命。”说完赏了周洪、严灵,即着回寓,将行李送来,即与大将军分手,带着日清,直望江南海青县进发。
一路上天气晴和,山青水碧,鸟语花香,各村户中鸡犬不惊,人民乐业,太平景象,十分开怀。晓行夜宿,漫步行来,已到大江旁边。是日,天色已夜,只得投店住宿。次日天明起来,托店家雇了一只过江便船,随与周日清携了包裹行囊,下得船来,随见络绎先后搭客货物,也亦落满了截。幸喜船内倒还宽舒,远望船主,手拿一本红签薄子进入舱内,从头舱客起,次第向舟中所搭的客人捐款,或是银子,或是铜钱,都现交付与船主,嘱其虔诚敬祷,求神庇佑,不知是甚缘故。圣天子见了,好生诧异,随即请教同舟一位老诚客人,细问:“端的为着什么事情要向各客捐银?作何所用?”老客说道:“客官是初入客途,不知风俗,听在下慢慢说来。离此数里大江之中,有座石山。此石山之上,历来有间老魔神庙,这位老魔神十分显圣,来往官船、商船,在此庙经过,都要捐银,备了猪羊、酒礼,虔诚到庙致祭,求其庇佑,自然太平无事,安安稳稳渡得过江。若不如此,就是风平浪静将到彼岸,也撤转来,霎时间天昏地暗,狂风大浪,舟沉覆溺,性命难保,此是向来规矩。少时间,客官们与老汉等到了庙前,也要一齐上去烧香拜祷一番。现在船家亦向各人随意略捐银钱,买办祭礼品物,方才开船。”一边说着,那船户已经走到面前。圣天子冷笑说道:“你们不用如此破费银钱买祭物,只管放心开船前去。大江中如有风浪险阻,老魔神作怪时,我曾遇异人传授灵符神咒,使将起来,不要说这小小老魔神,就是四海龙王,敖家兄弟,也不敢逆我法旨,包管平安无事。”各人听说,齐说:“客官如果没有银子,不如直说,我等众人共同代你两位多出些便了。这样事情不是当玩的,不要说你自作自受,心甘情愿,如要带累合船数十口都有性命之忧,事到临头要悔之不及。”当下众人都肯代他出银子,不信他的法术。
圣天子看见众人不肯依从,眉头一皱,计上心来,回手在贴肉汗衫内,五宝珍珠钮上解开活扣,脱下一粒避水珠藏在手中,这珠有五粒,金、木、水、火、土五行,宝珠做在贴肉汗衫钮上,因此刀兵水火不能近身,将来后段将此汗衫再为详细表明,按下不提。随对众道:“列位不信,看念经咒语,分开海水与你们看看何如?”众人齐声道:“如此极好。”随即来到船边,各人争先来看。天子将此宝珠握在手中,假作口中念咒,将手在水中一分,只见海水登时裂开一条白光,直射水底,那水两边离开有数丈之远,丈余之深,众人大以为奇,齐声喝彩!圣天子将手提起,水仍合拢,船中各人深信不疑,船主将先前预备买祭物银钱,按名派还。看见客货已经满载,随即开船,挂上风帆,乘着顺风,顺水如箭一般行来。看看到了老魔神庙前,远远望将上去,只见庙里鸣钟擂鼓,香烟霭霭,庙门外海边之上赛神,停着船只约有百十号,鸣锣放炮之声,十分热闹。只有这圣天子所搭之船,并不湾泊停留,一直冲波破浪前去。船上望见岸旁有许多人望着此船,指手画足,似是说他大胆,不要性命的。此时正当日午,风情气朗,天色融和,那船正往前驶,走到大江之中,忽见一阵狂风,天色一变,波涛汹涌,大浪掀天,打得船不能进,帆为风吃住,欲下又不能下,各客人坐在舱内,衣服也被浪花打湿了,众人大叫:“客官快些画符念咒,救命要紧!此必老魔神来显圣了,若再迟延,我等与老兄都要葬在江鱼之腹了。”
此际圣天子闻言,心中一想:“当日唐太宗跨海东征之时,在东海也遇龙王来朝,风波大作,几乎翻船,后来御笔写了“免朝”二字,放下海中,风浪即止。大约寡人今日偶然到此经过,必然大江之中龙王来朝,断非老魔神与朕作对,何不我也写个“免朝”二字放下水中,看是如何?”随对众人说道:“看我弄法驱妖。”即在帖套中取了一张红笺,口中假作念咒样子,舒开御腕,一笔写成“免朝”二字。即着日清走出船头,放落水中。说也奇怪,只见一霎时天清地朗,浪静风平,各客商们见了如此灵验,随即欢呼大喜,深深拜谢。自此以来,曾经圣天子金口说过,不用拜祭,这老魔神不敢擅作威福,直至今时,来往客商省了无数虚费钱财,此皆仰仗圣天子兴利除弊之福。表过不赘。当时既得平安,一路行来,别无阻挡。
有话即表,无说即短。不觉船到埠头,当下众人纷纷起货上岸,各投住处去了。周日清也雇了小船,随圣天子沿岸而来,只见海旁一带,造得极其富丽,与江北景况大不相同。往来游船、画舫、笙萧鼓乐、吹弹歌舞,不绝于耳,听来词曲皆操南音。妇女裙钗,多穿绸缎。走上码头,付了小船力钱。周日清背了包裹,二人慢步行来,街市大阔,打扫得洁洁净净,人来人去,闹热非常。各行店铺开设两边,酒馆、茶楼多是高搭数层之外,走过几条街市,都是拥挤不开,抬头见许多牌坊,都是题着古来忠臣节妇孝子义士之名,流芳旌表,以风于世,好一个南京地面。正在观之不足,玩之有余,不提防顶头来了一人,与圣天子撞了一个满怀,一脚踏在袜上,弄得满鞋泥浆,其人慌忙打拱,赔了不是。又欲向前飞跑,满面愁容,眼光不定,望着前途,若有所候。圣天子看了这宗光景,知他必有紧要之事,随回身赶上,将他一把拖住,问道:“老兄到底因甚缘故这等慌张?请道其详。”其人说道:“小可适才污了尊足,实出无心,请即放手,勿耽误救命的大事,要紧,要紧。”说着又要挣脱而去,圣天子笑道:“方才小事,何必介怀,你有什么救命事情,不妨对我说知,或可分忧一二,也未可知。”其人闻言,回嗔作喜,深深揖拱,说道:“阁下声口似不是这里人,请教高姓大名?何方人氏?到敝处有何贵干?愿请道其详。”圣天子答道:“在下姓高,名天赐,北京人,系现在中堂刘镛府中帮办军房事务,闻得南京好风景,特地到此一游。这位是我干儿子,姓周名唤日清,带了他来长长见识。你有何紧关事儿,快快说与我们听听。”此人听了,拍手喜道:“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小可正为兄叫我出来查访大贤,不期巧巧遇着,这是我侄女儿灾难满了,应该救星到了。在下姓陈,名登,哥哥陈青,本地人氏,家中颇有家财,只可惜我兄弟二人并无儿子,只有哥哥单生一女,名唤素春,今年才十六岁,因为许萧家亲事,现在择日来娶,忽被妖魔侵害,弄得素春侄女七死八活,命在垂危,骇得我一家人惊慌无主。曾请过许多法师来收妖怪,都不中用,几乎这些鬼迷道士也被妖怪吃了,无奈又请高僧打斋念经,亦不中用,闹得我兄弟二人没法可施。昨晚我哥哥梦见一位金甲神人托梦,说是今日今时,搭船到了北京来的一位高天赐老爷,一位周日清公子,打从这条法来此,二人有绝大的神通,能收妖怪,救得女儿性命。千祈请他回来,不可当面错过,失了机会,汝女儿就无生路了。所以我哥哥绝早吩咐我在此守候,敦请回家,救我侄女之命。不期神圣之言,果然应验,走出来恰遇二位大贤到此,实乃三生之幸也,务望二位大贤,大发慈悲,广施法力,救得侄女残命,愚兄弟情愿酬谢白金三万两,明珠一百粒,以答活命之恩。”不知圣天子如何回答,能否收得这个妖魔,后事怎样,且听下回分解。正是:欲观天子擒妖怪,更见佳人配艳夫。
话说陈登把神人指点:今日幸遇贵人,总求大发慈悲,请回舍下,救出侄女,收了妖魔,胜造七级浮屠,不但侄女儿感激活命深恩,就是愚兄弟合家人口也沾二位贵客莫大之恩。说罢倒身下拜,叩头不止。圣天子不待说完,连忙扶起,心中十分惊异,答道:“不瞒陈兄,说高某实在未曾学过收妖捉怪的法术,若论武艺工夫,倒还晓得些须,不怕他铜皮铁骨猛虎蛟龙,我也可以擒拿得他,只是妖魔鬼怪,云来雾去,无形无踪,你不见他,他能见你,有力也无处可施,这就难以效劳,纵使勉应也是徒然,老实对你说,倒不如另访高人收除妖怪,免得误你大事。”陈二员外闻得此言,疑是不肯捉怪,只骇得氵干流浃背,两泪汪汪,双膝跪下,不住在地叩头,哀恳道:“贵人到此,神人预先指引,如此应验,叫我去什么地方再另请高人?若是贵人不肯垂怜,我就死也跟着二位高贤,断断不肯当面错过这番机会,误了侄女的性命。”说完伏在地上痛哭哀求,早有跟随陈登的家人飞跑回家,报知大员外陈青。陈青一闻此讯,即刻备了两乘轿子,亲自押着,忙忙赶来,赶到跟前,也就跪在地磕头,恳求:“救我女儿性命。”